董迎春的博客

思想的芦苇与灵魂的吟唱

--读《广西散文新势力十六人作品展》有感

（载《广西文学》2007年第10期）

王 兆 胜

就全国的散文发展来看，有两个明显的趋势：一是趋于融合、取长补短，共同的话题与时尚的印记越来越明显；二是地域性特色得到加强，因为没有个性的创作，即使再紧跟时代风潮，其价值意义也会大打折扣。广西散文近些年越来越受到重视，徐治平先生主编的《广西散文百年》（上、下册）是一个重要的收获，现在《广西文学》又推出十六位有实力的新人，更加令人鼓舞！最重要的是，这些作品有较高的水准，其中不乏精品佳构，读罢令我颇多感怀、受益良多。下面粗略谈谈自己的一些感受，以求教于这十六位作家和广大的读者。

一、博大的爱心

人生在世，千人千面，极少类同；但他的情感却差别很大。衡量一个人的优劣高下，其中一个重要标准就是看他的"情"，即有与无、真与假、浓与淡、厚与薄、大与小。从这个意义上说，张潮在《幽梦影》中有言："‘情'之一字，所以维持世界；‘才'之一字，所以粉饰乾坤。"一个优秀和伟大的作家就是要将这人世间的"情"字表达出来，而散文则是"真情"的直接表露。也许一个小说家笔底的"情"是曲折和隐蔽的，但散文家却根本不能遮掩自己的感情，因为它是向读者敞开心扉的。所以，我读散文最看重的是"真情"，那从心灵深处流淌出来的感情的泉水。

这十六位作家的散文都有真情在，而最令我感动的是董迎春的《半个疼痛的父亲》。我是饱含着泪水读完这篇散文，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为这个不幸的家庭，也为人世间伟大的父爱与母爱，还为作为子女的一片孝心。丰子恺曾在《护生画集》中描绘过这样的画面：被猎手击中的母熊，因为要保护幼仔，即使早已死了，却仍然高举着的石块，一直没有放下，因为石头下面就是自己的孩子。动物尚且如此，而作为文明的人类有着深沉无私的爱就可以理解了！父母之爱仿佛来自仙地的天使，是神的赐予，非世俗眼光所能理解，而人之子也正是在这种爱的玉液琼浆哺育下，获得快乐、幸福和美感的。迎春把这种感情表达得很好！如果停留于此，还只是写到了"小爱"，尚不足以高扬，文章的可贵之处在于它写到了"大爱"，即一种超越世俗血缘的情感。这在父亲的遗书中得到了体现，他嘱咐儿子说真话，有担承，"你要记住在你从农村走进城市中有多少人帮助过你，你就有理由去爱你的学生"。尤其父亲一直想为村庄修路和帮助五保老人，这件事透露出他广大的爱心。还有作者的情怀，他用理解、原谅、爱来化解矛盾，用冷静的思考和沙漠般的坚忍面对生活的所有不幸，用感恩之心与理想之火照亮人生的坎坷道路，从而将世俗之爱提纯了，于是使作品走向了博大和深沉。我认为，这是2007年中国散文的一个收获。

刘美凤的《癫痫的女孩望莲》也是一篇情深意切的散文，它的情感向度主要不是指向亲情，而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爱，是深入骨髓的爱情。其款款情深的柔情与和风细雨的叙事却同样深入我心，漾起我阵阵感动的涟漪。尤值得一提的是结尾，作品写石生妈对望莲的看望，这是一股人性美的暖流，它温暖的不仅是望莲家，同时也是读者的心灵。最后，作者这样写道："默想望莲一次次把那背心捧在手心，贴在心窝的情景，很多年后的今天，我依然深深一叹。""望莲是个身体有病的女孩，她做的坏事老天爷一定会原谅她的。她渴望的石生老天爷也会在另一个世界送给她--我记得得胜路上的人在忆起望莲时大都这样说。"读到这里，我也发出一声长叹，这让我想起茨威格笔下那个痴迷作家的女孩子，也为作者有茨威格一样的广大同情心和生花妙笔而高兴。

王冰的散文短小精悍，但其情却博大深厚也！与董迎春的火热炽烈和刘美凤的柔情似水不同，王冰属于形而上意义的，或者说是天性的本然的。像一条浑厚的河流，王冰让他的散文透出简凝、从容、包蕴和超然，仿佛一个悟透了人生本相的智者在表达心语。你会觉得宽厚而温情、和谐而快乐、自然而宁静，心灵的皱折很舒服的被抚平了，一种阳光一样的人生道路向你敞开。

我曾在一篇文章中批评余光中散文多的是世俗之爱，惟独缺乏"大爱"，所以其境界和品位并不高。而广西这十六位散文作家则多有博大的情怀，于是他们让我如沐春风般感受了人情的温暖和人性的光辉。

二、深沉的哲思

有哲人曾说过，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棵思想的芦苇，作家当然更应该如此。20世纪90年代一度有"作家学者化"的呼声，后来又有人一直强调散文的思想性和哲理性。事实上，情感与思想是散文的双翼，没有思想支撑的散文是缺钙的。广西这十六位散文家总体说来都比较重视思考，因此思想的力量也是强大的。

沈东子的随笔富于理论色彩，他的一篇文章即以《人为何需要独自冥想的空间》为题，反映其强烈的理性自觉。《那弯遥远的异国明月》以"臆想"为切入点，思考人类"崇洋媚外"的普适性心理和文化趋赴，读后颇多启示。莫亚平的随笔是属于幽默散文一类，很有林语堂散文的流风遗韵，看来作者似乎漫不经心、随意点染，但其理性的哲思贯穿始终，于是一种聪敏、机趣、会心溢于言表！《胡须、性感与政治》和《诡辩：逻辑是一条小狗吗》写得较为精彩！总的说来，幽默散文在林语堂之后没有得到很好的发扬，过于正经和沉重的经世大文往往将散文压得透不过气来，从这个意义上说，莫亚平的随笔有着不可忽视的意义，尤其他作品中的走"厚"不走"薄"，以哲思取胜的风格，弥足珍贵！

董迎春的《半个疼痛的父亲》除了以"情"动人外，理性的沉思也值得肯定。他实际上在思考人生、死亡、命运、社会、人性、正义、道德、真、善、美等问题，这让我既吃惊、又佩服、更心疼，因为在他这个年龄的学人多是一些生活的宠儿和浮漂，多沉溺于个人的得失进退，多没有社会关爱和人类情怀。可是，作者却将家庭的悲欢与国家的兴灭以及生命的意义，放在自己肩上，于是给人以泰山般的重量！

蓝薇薇的《拉萨流浪记》是一篇思想力作，它以人生的智慧和宗教的情怀打开了现实的世俗人生的窗户，于是新鲜的空气、温柔的阳光、雪白的云朵飘逸进来，洗涤着我们的心灵。读这样的散文，仿佛受了天启和灵示，我们感到自己的身心一直向上升腾，有一种不断超越的意向，一如水之化为大气般的舒畅。如作者写道："带着阳光围绕着转绿色，白色，红色，黑色的佛塔，佛塔上的眼睛如果真的代表智慧的话，当你正视他的时候，你也在看自己的灵魂。我很愚昧，我发现我一直追逐的是如同尘埃一样的虚空，因为得不到所以一直痛苦，我没有想过得到了也会是一样的痛苦。炽烈的阳光下，我低头看见自己脚下踩着的影子。"她还说："快乐与哀愁，生与死，爱与恨，悲剧与喜剧，这一切都在泥土和空气之中。"我发现蓝薇薇的心很静，静如止水，这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修成的正果，因为高原和佛的门槛是很高的，非世俗之人可以简单地抵达。

强调深刻思想对于散文的注入，但并不赞同一味地追求思想，视思想为神话，尤其反对散文中思想的裸露，这在当下中国散文中是一种流行病。关于这一点，即使是一些著名作家像史铁生、余秋雨等也不能幸免！在广西这十六位散文家中没有此弊，这是值得庆幸的。

三、蕴藉的诗意

现代社会在强调脑的力量，即理性和智力时，往往忽略甚至放弃了伟大的心灵，于是生活变成了机器，人生失去了趣味，生命之火暗淡无光。就散文而言，许多被知识的硬块充塞，被机巧和理性包裹，给人以鲁迅所批判的"无窗户的黑屋子"的感觉。其实，散文与其他文体一样，是需要诗意的，只不过它不像诗歌一样可以"诗兴"大发，而是应该有所蕴含，就像盐入水一样的自然而然，像宝剑入鞘般地敛其光泽。

广西这十六位散文家都是有诗意的，像蓝薇薇的《拉萨流浪记》就是如此，诗意像玉蕴含于石中，它的光彩虽不夺目，但依稀可感可见。刘美凤的笔也是诗意的，她的《四冲遗址的生命色彩》本来是一堆死料，但在作者笔下却长了翅膀，如大珠小珠在玉盘中水一样的流走。文中有这样一段关于"石环"的精彩描写："我一直固执地认为，石头也是有感情的物质，因而想到制环者的激情唤起了石中深藏不露的生命情感，石才柔顺地，让打磨者把它打磨成环的模样。而那佩环的女子，在将环佩挂在自己饱满的乳沟之间、一步一颤地为环感动时，一定也将自己身上的饰品，作为信物挂在了对方的项上。"这种诗意是令人心醉的。

何述强、沙地黑米、叶华、透透、欧泽璋的散文是带有地方特色，具有民间情调，留有怀旧意绪，诗意盎然的。沙地黑米的民风乡情中透着浓浓的意趣，秦牧的笔意多有流露；欧泽璋的绣水船家是韵味十足的，透着地道的原汁原味，像夏日的清风扑面而来；透透的小木桥中寓含了儿时的几多回忆和梦想，那无疑是一首古典的诗歌。

比较而言，何述强多了一些纯朴与憨直，古道热肠和高风亮节使其散文充满金石之声。渐渐远去或已然逝去的忠诚，在来宝这条狗身上开始苏醒；而默默的青石也因仫佬族的智慧，发出历史的回响。《来宝》和《青石》的取材都是"小"和"平淡"的，然而，它们却透出"人性"的光辉，反映了民族精神的凝聚，所以又有着重大和非凡的意义。另外，较强的故事性和叙事能力，使得何述强的散文形象特别生动，质感尤其鲜明，富有独特的艺术魅力。何述强显然是一位有浓厚的生活经验、有灵心、善体悟和有透力的作家。

叶华的《一个人的江西后花园》颇有力量，古典诗词的色泽被饱吸于毛笔之中，挥洒于宣纸之上，于是满纸烟云、力透纸背，一个成为昨天的历史记忆，鲜明地呈现于眼前！作者有这样的句子："雨幕盛大，母亲牵着我的手走在噼里啪啦作响的雨缝之中，眼前雨雾迷漫，脚下踩开一朵朵白莲花，淡而清幽，人生白马过隙，我是过客，是布景，人们都是，大雨还在，哪朝哪代都在。"这种诗意只有在一个古典的情怀中才会开放，它仿佛一只蓝色的精灵，透过历史的时空，从宋、元、明、清时代的屋脊上空飞来。

面对亘古永存的天地，面对滚滚东去的逝水，面对短暂一瞬的人生，面对个体无法控制的命运，每个精神的探索者都具有先在的悲剧性。问题在于，人生的智者不会重负或沉沦下去，而是要成为一个人生的舞者，而诗化人生即是其一。因此，我在广西这十六人的散文中感受着一种来自历史和大地的诗意的芬芳。

四、黑色的舞者

总的说来，广西这十六家的散文多是在传统意义上进行的书写，是坚持散文既往的时空观念下的进一步拓展，于是，传统、现代是其主要的价值观和审美情趣。令人惊喜的是，其中有一种新的散文倾向，即主要以后现代为依托的创作，这里着重谈谈梁志玲、苏会玲、李金兰、石丽芳和王梆的散文。

梁志玲的《角落》被放在这本杂志的首篇，其重要性当然不言而喻。它整个的空间感和美学倾向一反既有的传统，比如阳光之下的世界，而是赋予了新的内含，即"审丑"。于是这支黑暗角落的"恶之花"得以绽放！由此，角落也获得了新的意义：宁静、安全、包容、富有张力等。她的另一篇散文《稳住》虽不像《角落》这样充满"暗"调，有着不屈的坚强和忍耐，但生命的无耐、阴沉和虚妄也是笼罩着整个作品，似乎让人感到颓废的气息无边地弥漫着。作者说："死亡具有一种盅惑，迷人的，它的迷人是因为它是未知的。它让你欲罢不能地挣扎，拔河似的对抗。"

苏会玲的《瓦解》比梁志玲的散文明朗，但解构的性质又明显有后现代的影子。在《春芽把冬天瓦解了》、《犁铧把僵土瓦解了》、《时间把记忆瓦解了》、《儿时的月亮瓦解了》、《那张脸上的阳光片片瓦解》、《我的同情顷刻瓦解》、《距离无法瓦解的硬物》这一片"瓦解"声中，作者的思想、情趣、心境也随之变化。她说："瓦解的月亮让我看到了：真实的不美丽，美丽的不真实。我知道，哪一个月亮更真实，也知道，哪一个月亮更美丽，还知道，是真实的那个瓦解了美丽的那个。我明白了，有一些瓦解会令我们站得更高。"在这种语词的连缀、叠加、缠绕中，戏化的因素是明显的。

李金兰的《缝隙或者距离》也是将视野锲入那个不为人注意的"空间"，在这里，既有神秘，又有迷茫，还有无奈，更有欢愉。如一个孩子因被拐走，结果多少年回来后，父母不认他了，于是他不知去向。作者说："只是人心有软硬，胸怀有宽窄，世态有炎凉，从软到硬，从宽到窄，从炎到凉，中间是一道缝隙，距离不知有多远。小缝隙转眼间会变成大缝隙，原本的大缝隙转眼间也可能变成小缝隙。"在作者看来，缝隙或者距离有着怪异的神情，人生有时还真有些把握不定。

石丽芳的《梦里不知身是客》完全是一副后现代的姿态和神韵，它像一只翻飞的黑色蝴蝶在人生的梦里舞动，没有心肺而自由自在，暗淡颓唐但轻灵潇洒，一无牵挂又诸事缠身，醉生梦死却又纯正高洁。总之，人生的理想、抱负、深度、意义都被简单地消解了，一如气球在高空的破灭，又如淡云被秋风吹散。加之石丽芳以其绝顶的聪明，驾驭语言的纯熟，叙述的精绝，从而使其散文有举重若轻之妙！

最突出的是王梆的散文风格。她在《暗地》的开篇即写道："从小，我就是一个暗地的着魔者。我总是在各种纬度的，阴暗的墙角里爬行，寻找墙壁上渗水的缝隙以及所有的可能性，就像一只退化成晰蜴的鳄鱼。这是悲伤的，或者我自觉悲伤。"在文章结尾她又说："如果你从未到达过暗地，从未亲口品尝过这些毒花的花芯，你就不会知道，关于‘人'这具躯体内部的那些机密。而暗地，浩渺无边，即便你知道了很多很多，也只是一点一点。""我期待着有一天，这些一点，一点，可以变成自腐叶中复活的肥沃养料，支持着我，在暗地里继续悲伤地走下去。我将带着一面类似‘能面'的面具，不动声色，化舞为蝶。"像弗洛伊德发现了潜意识，王梆发现了人生、人性的巨大黑洞，并大胆、着迷、甚至快乐地陶醉于其中，像黑暗中的幽灵，作者在这个没有边界的天地里自由翔舞。王梆的"审美"（也可以说"审丑"）经验是独到的，艺术感觉极其敏锐，文字也颇具力道，而诡异的风格又平添了神秘的色彩。从中可见日本新感觉派和张爱玲的深刻影响。

我对以上所说的这些散文新质充满敬意，因为这需要大胆的探索精神与高超的艺术表现力，而在散文的创新中一向是非常困难的，因此，前进的每一步都一定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五、不足与寄望

时下的散文创作和研究方兴未艾，与许多人的辛勤耕耘是分不开的。这次《广西文学》又迈出了重要的一步，为广西散文和全国的散文发展做出了贡献。在充分肯定这十六人的散文成就时，我也指出其不足，以与诸位共勉！

第一，关于散文的"散"与自由。长期以来有一种颇为流行的说法，散文的魅力就在于"散"，即作家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可以没有任何束缚。于是，散文进入了没有限制的"破体"和"放任"状态，不但"形"可散、"神"也要散。广西散文十六家也有此局限，多数散文包括那些优秀篇章写得过于散漫铺张，缺乏节制。像蓝薇薇的《拉萨流浪记》和董迎春的《半个疼痛的父亲》是本期最好的两篇作品，但如果能思考得更加成熟、去粗取精、精雕细刻，它们一定会更加精彩！所以，我在一篇文章中曾提出"形不散--神不散--心散"的散文观，就是希望克服时下散文越写越长，不够节制精纯的弊端。

第二，关于境界和美学趣味。散文与人的境界和品位息息相关、水乳交融、不可分割。换言之，每个人的散文后面都站立着一个人，一个不能掩盖的"人"。因此，我一直认为，散文的写作以及创新，最重要的不是怎么写，而是如何修，即如何使自己修养得炉火纯青，达到一个有魅力的人格，即身上有"大光"。舍此，所有的努力都是技术性的，南辕北辙的。像梁志玲、苏会玲、李金兰、石丽芳和王梆，尤其是后面二人的才华、感觉、叙述能力，令我佩服甚至叹为观止；但是，她们如何把握好一个"度"却是令我担心的。也就是说，在没有光明朗照的"黑暗"门口，一个人尚且要时时警惕被黑暗吞没；而身处无边的"黑暗"，且在其中自得、沉醉、着魔，这是多么危险的事情！比如张爱玲的作品，喜爱者可以欣赏其荒凉的悲剧感，但却要警惕其腐败的霉味。我一直认为，张爱玲最大的问题是缺乏纯正的品味和高尚的境界。

第三，选题、叙述、语句还有些随意。这十六家的散文有不少精品，但随意之作也大量存在。以题目为例，本来是文章的门面和戏眼，许多题目却没有好好推敲过，像贴在汽车上的罚单一般随意。理想的散文应该像打磨得臻于完美的玉石，它精致、完整、滋润、灵气、诱人，是天地玉成的精华。古今中外散文的名篇佳作无一例外都是如此！

我希望这十六位散文家能看到散文写作的"难度"，在发挥自己现有的投入、深刻、感人、创新的长处时，能够知难而进，再创辉煌，写出更加优秀的散文作品来。

2007年9月15日于北京

王兆胜个人简介

王兆胜，男，1963年生，山东蓬莱人，1996年毕业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获文学博士学位。现为《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编审，林语堂研究会顾问，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专著有《林语堂的文化情怀》(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8)、《闲话林语堂》(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02)、《真诚与自由--20世纪中国散文精神》(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2003)、《林语堂两脚中西文化》(北京文津出版社2005)、《文学的命脉》(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林语堂大传》(作家出版社2006)等10部。编著有《外国散文三百篇》、《百年中国性灵散文》、《享受健康》、《百年中国经典散文》等多种文化和散文选本。在《中国社会科学》、《文学评论》、《文史哲》等刊物发表论文百余篇。散文随笔集有《逍遥的境界》(北京语言文化大学出版社2001)、《天地人心》（山东文艺出版社2006）。曾获首届冰心散文理论奖等。现主要从事林语堂研究、中国散文研究和散文创作。　

青春写作：海子对当代诗歌的一种贡献

--《海子的诗》阅读札记

董迎春

1．"政治风波"之后，"激情"与"良知"渐渐苏醒

海子成为这个时代文学写作的神话，短期内中国没有第二个在诗歌领域有如此深远影响的诗人。我有众多喜欢的诗人。但那些仅属于或叛逆层，或语言层，或审美层，或思想层，没有一个诗人像海子创造了一种诗歌风格，保持了诗歌"年轻的活力"与让人产生如此大的想象与审美空间。

这个时代最大的问题就是对"想像力"与"审美立场"的诗歌放逐与悖离，从而走向一种经济的姿态上的"可读"与思想上一点对现实与社会的不满情绪。如果还有什么更为人称道的，就是诗歌上日常意义上的发现与在现实阴影下的疼痛与疏离。后者本人应该为人称道，但是其在中国过于追求称霸的心态与当下传媒化时代对浮浅与表象的默认，使得今天的诗歌走上了另一种形式的"犬儒主义"。热爱诗歌本来是值得令人尊敬的。但是对诗歌过分日常与口语书写的强制性书写策略，的确需要我们保持警醒。

这是一个不轻易谈思想深度与审美趣味的时代，文学，不过成为一种获得内心企图的"道具"而已，真正出场的是我们内心对权力、物质与欲望的迫切心情。

海子就生活在一个转型的时代，八九年那一场风雨，让这样一个时代迅速结束，人们迅速走向了自由主义的"市场"，从而回避历史与时代带给我们的沉痛，所谓有知识精英也从思想型走向了低调的经济精英。一次必然的历史事件，最终消解了我们这一代人的良心。人们不再追求真理，不再以知识与思想获得荣誉。

那场"政治风波"的血腥，似乎还在人们内心深处游荡。历史的烟云，经过了近二十年，人们面对那样的时代，似乎更为理性，也慢慢找到内心的诺言与道义。

一切"风波"之后，我们现在读海子的诗，我们渐渐找回那个时代的激情与良知。我一直认为，海子不仅属于文学的，而是属于一代人的良心。海子诗歌里有着血的理想，有着火的激情，这些也许是我们时代最应该重新审视与反省的。

帕斯卡尔·葩蒂：在"魔幻"与"空灵"之间

（发表于《诗歌月刊》2008年第5期）

董迎春/文

——读藏策《超隐喻与话语流变》

（《海南师范大学学报》2008年第10期）

 （四川大学文新学院2007级文艺学博士生 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讲师 董迎春） 

内容提要：藏策《超隐喻与话语流变》一书通过对文学、文化、摄影等文本的话语分析指出了“超隐喻”这一专制等级结构体现在汉语思维中，导致我们表述时被潜伏背后的意识形态所遮蔽，“超隐喻”本身中夹带着“话语暴力”。“超隐喻”思想，走向了“汉语”的“在场形而上学”的批判，有力地解决了“解构论”在中国当下语境中“有效性”问题。

关键词：话语分析；超隐喻；汉语；在场形而上学